你是恶魔吗? – 半生眠

1
仪态尽失时,人走茶凉期
上一次见到小A,是5年前阿迪的婚礼上。
我的角色是阿迪邀请的宾客。而她,是阿迪的新娘。
我死死抱住像是发了疯一般的苏霁往礼堂外拖,众人皆如看戏,没有一个人伸手来帮我一把,包括昔日当年那些和我们朝笙夜歌的所谓死党。
忘了介绍,苏霁是我的发小,也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的好朋友。
突然胳膊一松,苏霁已经挣脱了我的禁锢,接着我脸上便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火辣的感觉从头烧到脚。
“孙雨薇,连你也站在那个贱人一边是吗?!好!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
苏霁歇斯底里冲我喊出这句话,然后就跑掉了,而我还没来得及放下捂着脸颊的手。礼堂中央,是我一个人自尊尽失地站在宾客之间像小丑一样被观摩。
那一天的情境可谓是毕生难忘,大概连苏霁也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丑态百出的一天吧,失去爱情,众人面前友情蒙羞。
阿迪的婚礼并没有因为我和苏霁的捣乱而延误任何。摄影师技术高超,剪辑下来的画面每一帧都透着喜乐融融,而且每一帧也都没有我和苏霁。
直到,一个月后,我收到陌生人寄来的录像带。
录像带的内容从小A伏在一脸不屑的苏霁耳边说话开始,接着是苏霁由晴转阴的脸色和察觉异样的我,小A重回阿迪的身边,冲苏霁挑衅一笑。
我拉住一直在说浑话的苏霁,想竭力安抚,毕竟答应了阿迪不会给他的婚礼添堵,可事态并没有好转,苏霁突然问我:雨薇,你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我一脸懵懂。
她今天这个婚,是别想结了!
话音刚完,苏霁就站了起来,我慌忙起身去拉住她,拼命哀求。
录像带里话音嘈杂,但我清清楚楚记得我和苏霁的对话,
“求你了,别再破坏他的幸福了。”
“孙雨薇,你一直都喜欢着阿迪对吧?”
我怔住了。
画面的最后一帧,是我捂着脸站在人群里,以及不远处,高台上一脸得意看着我们的小A。
随录像带还附了一封信,信里写:这一耳光,就算我还给你了,扯平,我放过你。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

2
到底是谁太自以为是,总想插手别人的人生
多年以前,我所在的高中校园里,苏霁是一姐级的人物,人长得漂亮,身边从来不乏男孩子簇拥,性格飞扬跋扈、从不吃亏,向来只以自己的感受定是非,欺负过不少姑娘。
小A便是其中一个。
当时的小A其实在人群中并不起眼,比她笨比她傻比她丑比她贱的都大有人在,可偏偏不知为什么,被苏霁看不顺眼了。用苏霁的原话就是:明明自己普通低贱,偏偏自命不凡还不知道藏着掖着,天天装得一脸高贵样儿,必须得教她做人。似乎以这个理由把小A列为欺负对象简直光明正大到可以给自己立块牌匾了。
之后便事事处处刁难小A,但这姑娘性格比软柿子还软,什么阴招狠招都接着,也不反抗,苏霁都觉得没意思打算换人了。
没过几天学校组织所有学生去操场开会,散会后苏霁着急去学生超市买吃的垫肚子,就吆喝小A把我们的凳子一起搬回去,但是很显然,小A一个人根本搬不了三个凳子。别的班级的人潮从我们身边走过一拨又一拨,小A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除了一个“不”字就什么也不说了,站在太阳底下和苏霁僵持,惹得苏霁分外烦躁。
“我在这里看着凳子等你们回来。”她声音细微如蚊蝇。
“不行!”苏霁直接恶狠狠拒绝。
“嘿,我还不信了,你搬不搬?”说着,苏霁就往小A的小腿肚上踢了一脚。
“不搬。”
“雨薇,喊上其他人,带她去老地方。”苏霁气得也不去买吃的了,径直走向我们的秘密基地。小A满面通红低着头被推搡着跟在苏霁身后。
一路上小A被各种辱骂、揪拧,时不时还被招呼两脚。
到了秘密基地,苏霁让同去的人挨个言语羞辱小A,不想骂的就直接上手上脚。
看看时间大概是快上课了,苏霁回头冲我说:
“雨薇,扇她一耳光!完事走人,今天真晦气!”
我愣了一下,犹豫两秒,便抬手给了小A一记耳光。然后握紧掌心的火辣,跟在苏霁身后一起回去了。
之后,小A又回归到了被日常欺凌的生活,她也不再反抗,而我们比以往似乎还要过分,不足一年,小A退了学。
但是我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有错。
“她那种智商根本就不适合读书。”
“长得那么蠢读书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傻子。”
“我们这是替她爹妈省钱了,不收他们的谢谢算不错了!”
……
我们争相吐槽完然后一起哈哈大笑,好像如此便可以赶跑内心残存的不安。
而且我们都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小A了。

3
所谓的缘分直至不过是阴谋的开始
时至高三,我跳进了重点班,因为学业的压力渐渐脱离了苏霁的小组织,只偶尔的闲暇聊天才得知彼此现况。
苏霁说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对她也非常好,可就是若即若离的,不知道该不该表白。
苏霁说,她表白被拒绝了,那个男生居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苏霁说,她终于把那个男生追到手了,她好开心。
苏霁说,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喜欢的人反过来追那个男生了,那个男生和她分手了,她想死,可是她不想放弃那个男生。
苏霁说,那个男生要和他喜欢的女孩一起考xx大学,为了未来,他决定再也不见苏霁了。
苏霁说,她要去见见那个女孩是何方神圣。
而我呢,因为基础太差,学习吃力,根本无暇顾及苏霁的情感走向,除了倾听和无用的安慰再给不了她任何。
然后,苏霁去找那个女孩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再也没找我说过,我也再无法知晓。
后来高考落榜,小A突然出现,就丢给我一句话。
“孙雨薇,你的人生就是被苏霁拖垮的,可惜啊,却还是要失去她的友谊。”
这个时候的她似乎已经发生了改变,可我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并无关注。
但小A说的神准,高考过后苏霁就没再联系过我并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而我还在为自己的落榜悔恨伤心,现在连朋友也没有了,不知道志愿该何去何从。
之后经历了几年颓废的大学生活,毕业后找了一份说不上满意的工作,回头发现已经失去了很多人的消息。平淡的生活就像一杯放了许久没人动过的白开水,看起来纯净无比,说不定已经快要散发恶臭。
我以为人生就要这样孤独而又平静地过下去了。
直到收到阿迪的婚礼请柬,那应该是五年前。

4
人不受恶便永不知恶于别人有多恶
婚礼事件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不甚满意的白开水生活开始越来越糟糕,恶臭的散发已经弥漫到了一整个人生:
交到的男朋友是苏霁的前男友;
新找的工作被上司处处刁难,直到被辞退;
新交的朋友一旦交心就被背叛;
从苏阿姨口中得知,苏霁两次自杀未遂……
如果再把发生的一切都当做是平淡生活里的刺,那么我实在是太后知后觉。
于是,我愚蠢地去找到了小A,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求她,这一切的糟糕就可以结束了。
“她并不是那么恶毒的人,只是觉得,那样的坏女孩很酷,所以就做了。”
“对啊,我也只是觉得,这样的归还很酷,所以就也做了。”
“对不起,我们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借人东西要还的这个道理,每个人都懂吧?你们借给过我那么多东西,我现在慢慢一件一件还给你们,你们怎么还这么客气不想要呢?”
“对不起,没想到带给你这么大的仇恨,这些年你也不快乐吧?”
“大概当年很多和我一样被你们欺负过的姑娘都在无数个夜晚咒骂过你们怎么不去死,妄想过有一天能够翻身踩在你们的头上。可只有我,身体力行做到了。我为什么要不快乐,我还要谢谢你们,现在我过得这样好都是拜你们所赐,而你们,也都罪有应得了所谓报应,我连做梦,都开心地会笑出来,而不必像当年,说句话都是担惊受怕。”

我看着神采飞扬的小A,终于惊觉到这全都是我们当年所犯下的恶结出的果,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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