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人薄衣,不似当年 – 驺虞

 

当我们往后看的时候,会觉得前路漫漫没有尽头。可转身看来时的路,似乎过去的几年甚至十几年,只是弹指一挥间。所以我们恍惚了,以为这一切只是一个长长的梦,醒来了身边的人都会离去的梦。

 

【六月】

我抬头看了看日历,六月。

又到了这个离别的季节,或许很多人就此别过后,生命便再无交集。这也正是我不喜这个季节的原因。人们总说要往前看,人生本就是一躺单行列车,然而我频频回头,想用力抓住在我之前离开的人,总归一个人没有那么大力气挽留住所有人,到底是敌不过时间,遗失了些什么。

记忆中的那个夏天仿佛还在,我可以清楚的想起那些细节,双眼却又逐渐模糊,直到再也看不清。

因为怀旧,所以关于过去的记忆一直都被我小心翼翼保管着,把它们锁进柜子,偶尔再拿出来想念。

翻出高中毕业照和留言本,一人一页,一笔一画的看,旧时画面不停地在脑海中闪过,不敢去想这些曾陪我一起面对高考这个大boss的战友们之后可能再也见不到,我怕自己会因为丢掉他们而难过。到底是怕了时光,抑或是时光里的你们。真的好想矫情的说一句:“hey,过的还好吗?”

 

【郁夏】

教室里的老风扇无力的转着,丝毫不能吹去空气中的燥热。陪了多少年的多少人,依旧没停。

黑板旁贴着的醒目的高考倒计时的红色大字像诅咒一样时时刻刻缠绕着每个人。

学校为了让大家早早的紧张起来,从二百多天就开始计时。尽管大家脸上依旧带着笑,却难掩眉目间的焦虑不安。

教科书都被装进酸奶箱子放在桌下,只是可以省地方,即便这样课桌还是被各种辅导书和试卷堆满,只留了那可怜的一块可以写字的空间。午休时,趴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稍作歇息,哪管它舒不舒服。

女生们纷纷收起各类杂志,男生也不再谈论LOL,小情侣们也不卿卿我我,而是手拉着手开始学习,可能是要励志考同一所大学吧。大家开始互相鼓励,一同前进。下课的教室也不如从前那般活跃,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这样,

“哎,那个题是不是选c?”

“我也觉得选c,可是答案是b,真搞不懂,你说是不是答案错了。”

“那一定是答案错了,哈哈,我们超越了答案,哦耶!”

“……”

这样,“快快快,谁能告诉我这道题怎么解?已经苦苦思索一节课,天呐,要崩溃了。”

“……”

还有这样“谁有5.3快借我看看,昨天的卷子有那上面的原题,最后那道。”

“幸好我前几天刚看了那几道例题,这次考试又要拿满分了,啊~~”

“……你闭嘴…”

到了晚上,校门口卖着麻辣粉的小摊又被坐满,来的迟完全抢不到座,只好买了带回宿舍吃。那盏破旧的路灯,在风中摇晃着发出暖黄的光晕,照着那条小路直到天亮。吃完夜宵大家一起熬夜奋战,比谁能熬到最晚。

对于从来都睡不够的高三党来说,语文课大概是唯一一个可以放松的课了。语文老师在上面讲的热火朝天,底下却是写数理化的,偷空睡觉的。老师觉得忍无可忍的话就会走下讲台,然后是齐刷刷收书的声音接着大家都会忍不住一笑。因为老师的好脾气,所以对于上语文课大家不亦乐乎。

时间悄悄的溜走,再抬头看黑板时,已是倒计时100天。教室的气氛已经到了最低点,大家都清楚,倒数一百天是什么概念,可能你一个打盹一个发呆时间就过去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前面的箱子上写满了励志的话语和自己理想的大学,每每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看一眼,然后继续倾尽全力。

“来,大家跟我宣誓: 一百天,我们唱出心中无悔;一百天,我们笑吟多年等待……”

“…… 一百天,我们跳出平庸的牢笼;一百天,我们让命运的裙角飞扬…”

“怎么这么俗,不行,我念不下去了。哈哈。”

“……”

“哎吆,不错哦。你想考x大啊,不谋而合,来,哥们,加油!”

“切,谁和你是哥们,姐们好不好,死开。”

“…”

“大家都来说说你们以后都想去哪个城市读大学呢?”

“上海”

“北京”

“咦?你呢,怎么不说话,睡着了?”

“只要不在省内,我都无所谓啊哈哈”

“……”

 

【七天】

距离高考七天,任人再想学习也可能会有些坐不住吧。教室里的留言簿一张接一张的互相传递着。拿着相机,拼命的按着快门,拍着人拍着风景,拍了别离拍了珍重。 校服上同学们的签名、几句话,白白净净一下子成了花花绿绿,更甚的还有穿着被写满字的校服在校园穿梭,引来学弟学妹百分之百的回头率,然后被校领导撞见,还没来得及被批,撒腿就跑。

集体毕业照的时候,提前被录取的同学拉风的回到班级照相,被大家一调侃“吆,大学生来了。大家欢迎啊。”

“你让开我要站这个位置。”

“哼,不跟你一般见识。”

“来,咱们宿舍站一块啊。”

“……”

“快,站好了,1、2、3”

“茄子”

闪光灯亮了,刚好大家嘴角都带着笑,一切被定格。

明天学校就要开始放假了,我们几个去新图书馆门口背书,虽说是背书却都是坐在那里发呆。

同桌说:“你们看天空,好美。”然后做成一排的我们集体仰头看天空。那天下午,天真的看起来好高好蓝。看着那一朵朵漂浮的云,恍惚中我冒出了一句:“这试怎么考啊,考完又要做什么啊。”

没有人回应,我想大家心里肯定起过一丝波澜吧。就那样,我们默默地坐了一下午,好像那时候的图书馆头顶上的天空,就成了我心中一辈子的蓝。

学校开始放假,在宿舍整理着东西,我收拾着行李想起三年前第一天来这个地方。拿起漱口杯,早上迷迷糊糊被闹钟催醒的模样。还有饭盒,那个从第一次好嫌弃那么难吃的饭菜到每天准时进食堂的她,你就真的要离开了么?想和室友再聊一会儿,以后,每天晚上可就没有人一直陪你说话说到睡着了呢。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再一会就好了。

 

【告别】

高考,教室里苦苦思索奋笔疾书的同学,严肃盯着每一位同学的监考老师,校门外顶着烈日替他们担忧的家长。

两天却也很快过去,考完英语的那个下午大家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心情难以言喻。                                                         在车上,爸问我怎么样,一路沉默。快到家的时候,我突然放声大哭,哭了好久吧,对,真的是好久。就像你十几年为之奋斗的目标突然没有了,沙漠里唯一的标杆倒了,那我怎么办呢。

第二天晚上大家出去聚会,自称是哥们或姐们的俩人,男生向女生告白,喜剧收尾。各自和最亲密的朋友在商量计划着什么。从前难过矛盾的也相谈甚欢,彼此谅解。大家欢呼,吃饭唱歌,彻夜未眠。

散场时,一一告别。班长说:来年这个时候再聚,我们不见不散。

大家信誓旦旦的答应,一个个红着眼眶,但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哭,然后各自转身离开,带着彼此的约定。

 

【再聚】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青春,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在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这是北岛的诗《波兰来客》里的句子。他与朋友,一壶浊酒,喜相逢,而高考结束后,我与我的朋友,再相聚。

来的人却是不及当年的一半,再相遇还是从前的人,却不似当年的心境。经常听别人说在街上遇到某个以前同学人家向他打招呼自己却一时想不起来,留那人尴尬的笑笑,之后恍然大悟:噢~原来是他。我想,下个路口再遇见,我一定不会犹豫迟疑,笑回他一句:真巧,在这可以遇到你,一块去喝杯咖啡吧,我请客你掏钱。

记忆会被时间冲淡,可是那些却是我真真实实经历的,无论记得与不记得,它都是属于我的时光。

那些曾在深夜说她们想去哪个城市的女孩子们,并没有如愿以偿,北京上海距离我们太远,无论是距离还是物质,说只要不在省内上大学的却依旧因为父母留在本省。

听说那个在毕业聚会上在一起的两个人并没有一直走到最后,还是分手了。听说另外一对他和她在一起了。听说他在大学得了奖学金。听说……只是听说,后来连听说都没有了。

只有图书馆上方那一抹天空依旧很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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