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镇列车 – 桐小懒

文/桐小懒

黄昏的时候,火车出发了。
我拿出车票,按照座号走向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来。
冬日的夕阳在雾霾的阻隔下发出薄薄的冷光,这光透过窗子折射进瞳孔里,竟有种暖暖的错觉。
我取出单肩包里的耳机,插进手机插孔里,然后戴上,闭起眼睛享受短暂的旅程。
火车在一个车站停了下来。等我睁开眼的时候,一个披着乌黑长发大眼睛的女孩坐在了我对面。她冲我友好的笑了笑,浅浅的酒窝很迷人。
你的头发很漂亮,我禁不住说。
谢谢,你也是。
我取下耳机。你说什么?
哦,你的眉毛很浓。
我被她的话逗笑了。我把耳机放回包里。
你是去哪里啊?我拉上背包拉链,顺便问道。
随意。她笑笑,拿出车票给我看。上面是这列车从始发站到终点站的全票。
看我似乎有疑惑,她接着说,我是赌气从家里跑出来的,想出去散散心。
你跟家人吵架了?
准确说,是我爸酗酒闹事引起的。
哦。我弱弱应了一声。心里嘀咕:男人喝酒本不理所当然嘛。
你听没听过一个叫做酒镇的地方。她突然很有兴致的问我。
我摇了摇头。能告诉我吗?
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溢满酒香的镇子。女人种粮食酿酒给工作了一天的男人喝。男人喝完后可以忘记一切疲惫和烦恼。酒镇里的人日日以酒为饮,可从未因为醉酒发生过争吵。你知道为什么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嫣然一笑,接着说,据说这个镇子祖上有训:醉酒闹事者是要被囚禁在酒坛之中三天三夜的。先有酒规才能养酒德。
我第一个联想到的是商朝时的酷刑“人彘”。据说是把人的手脚砍掉,舌头割掉。然后泡在一个酒坛子里,生不如死。我问,那你是要去这个地方吗?
你等会儿。她取出一包固态咖啡。说,我去冲一杯水喝。有精神才能给你讲故事,对吧。
不等我回答,她已起身去寻热水机了。
这时已经晚上九点钟。睡意爬上我的嘴巴,哈欠一个接一个。然后它又渐渐缠上我的眼睛,在我的上眼皮上做引体向上。
为防止它继续侵蚀我的大脑,我摸出来香烟和火机,走向吸烟区。
她正好冲好了咖啡走过来。你抽烟?她盯着我手里的烟。
我说,只是偶尔,比如说现在。
哦,那拜托你抽完以后漱一下口,我讨厌烟味。她面带微笑的转身。我盯着她优雅的身影吐了吐舌头。
此时火车已经穿过了长江,南方的空气比北方好了许多。透过窗户能看到满天繁星。
我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轻轻吐在窗子上。烟圈顺着窗子凝聚,攀爬,散去。
我只是想去南方透透气。对,只是避开雾霾,透透气,梳理一下心情。分手后像雾霾一样驱不散的灰色心情。
我接连抽了七八根,然后拿出手机,刷了下微博,意料之中看到她已经说了晚安。
漱了口,走出吸烟区,对面的长发女孩已经熟睡。火车上的暖气在晚上有些凉,我脱下厚外套,帮她盖上。她干咳了几声,侧过头,精致的耳坠映入眼帘,那种花色和款式和几个月前我买的那只那么相像。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厚衣服披在我身上。对面的女孩已经换了另外一位。她和她一样有着长发和大眼睛。只是少了点古灵精怪,多了份天真浪漫。
女孩说,刚才那位姐姐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她打算回家了。她爸一个人在家她不放心。还有,这本书是她给你未讲完的故事。
我接过来,扉页上写着酒镇。
你去哪?对面的女孩撩了撩眼前的刘海儿,友好的问道。
随意。我笑了笑,拿出自己的车票。这是一张这列车从始发站到终点站的全票。
她张大了嘴巴。
你听没听过一个叫绝情谷的地方。
她“噗”的一声笑了,那不是神雕侠侣上的嘛。
等会儿,我先抽支烟,有精神了才能给你讲故事,对吧。
……
隆隆的火车声彻底宁静下来。我没有去酒镇,也没找到去绝情谷的路。
我去了海边,天上的云压的很低,大朵大朵的洁白的像棉花糖,也像曾经课桌上那张熟睡的白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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