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前女友的婚礼 – 桐小懒

南下的列车在午夜里寂寥地奔驰,桐小懒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皱褶的朱红色婚礼请柬,封面写着“祝张永志先生和秦小雨小姐一生一世,永结同心”。他用力闭上眼睛,仰卧在靠椅上,试图让自己沉睡过去。

秦小雨是桐小懒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可明天她就是别人的新娘了。

—前言

2011年冬,桐小懒和秦小雨在火车站相遇。那时,瘦弱的她提了一个超大号行李箱,背上的硕大背包也是鼓鼓囊囊。候车厅等待检票的人群你推我让,原本排队靠前的秦小雨被挤得越来越靠后,停在队尾人员桐小懒的面前。

“哎哎,前面那坨行李,你倒是往前走啊。别人往前你往后。”桐小懒皱起眉头,用手推着秦小雨。

秦小雨听到声音,猛一回头,扎着的马尾甩翻了右边乘客手里的罐装可乐,刚好泼了桐小懒一脸。

秦小雨焦躁的脸色瞬间尴尬起来,一边道歉,一边从背包里拿纸巾想帮忙擦拭,却因为弄脏的是对方的脸,伸手也不是,缩手也不是,原本白皙的脸颊也逐渐被红晕铺满。

桐小懒用手一把抹去满脸的可乐泡沫,看向秦小雨。

长的还不错啊,桐小懒心里暗喜,故作原谅的口气对秦小雨道,“好啦,不用麻烦啦,擦不擦我一样帅。”

“后面的两个乘客,还要检票吗,列车马上要开了。”检票员喊道。

“不好意思啊,我行李多,你能帮帮我吗?”秦小雨本打算自己硬着头皮提着笨重行李慢慢挪动上火车,可一听马上要停止检票了,尽管尴尬未消,也不得不向桐小懒发出求助。

桐小懒没回答,却一把抢过秦小雨的背包背上,把自己车票衔在嘴里,扛起沉重的行李箱,直接朝检票口大步走去。

秦小雨惊得一愣,恍然大悟后,赶紧跟上小懒的步伐。

火车上,秦小雨特意和陌生人换了座位,坐在桐小懒身边。

在交谈中桐小懒才得知,原来秦小雨刚从北京游玩回来,要在这个城市转车回家,行李也多是给家人亲戚朋友准备的礼物。

“我喜欢北京这个城市,特别是后海,如果能跟自己爱的人坐在这里一起享受下午时光多好。我毕业了一定要去这个城市工作。”秦小雨认认真真地说。

桐小懒扭头看向她,夕阳的暖光照亮了她整张脸庞,憧憬的眼神里面有种闪亮且动人的光芒,让他竟然有点心动。

秦小雨似乎发觉了桐小懒的注视,转过头也看向他。他的目光让秦小雨觉得踏实而又温暖,她冲他微微一笑,酒窝像一池清泉在微风拂动下荡漾开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秦小雨一边问着,一边拿出手机准备记下联系方式。

“桐小懒,梧桐树的桐,伸了个懒腰的懒。”桐小懒回答道。

“你好,小赖。”秦小雨微微笑。

“不是,是小懒。”桐小懒解释。

“就是小赖。”秦小雨故作傲娇的说道。

“好啦好啦,你美你都对。”桐小懒无奈的摊开手认怂。

秦小雨满意的点点头,心里甜甜的。

 

《一面》致小雨:

我见你一面  在火车离开之前

清新的记忆还在脑海回转

你眼神泛动  话语细软

暖在心里是别样的甜

我见你一面  在拥挤人海之间

周围是冷漠的脸   慌乱被你笑脸驱散

似曾相识恍若隔世有缘

生命为何不只若初见

伸手不及奔腾的流年

也许我们只是一面之缘

有人撑伞等你在下一站

抬头窗外已是一轮美满

有时回忆很涩也很甜

下车后的桐小懒一气呵成,写下了这首短诗。在心里斟酌了一整夜之后,才鼓足勇气发给了秦小雨。

后来,像所有大学情侣一样,他们也没心没肺的在一起了。

学生时代,没有物质上的担忧,思想也很单纯,可以被很随意的冷幽默逗笑,可以为很廉价的礼物骄傲,可以被很简单的祝福感动。

他为她写无数的情诗,在每个周末的晚上陪她散步。

2014年夏,他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实习,他过生日的时候,她订做了一个蛋糕,坐火车奔波千里去为他庆祝。

 

手机的一阵震动把桐小懒拉回现实,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开手机屏幕。

是秦小雨的一条微博,分手之后他一直没有取消对她微博的特别关注。

微博内容是小安《给郁结的诗》里的歌词。

也是他曾经为她唱过的歌。

那是在毕业以后,秦小雨如愿在北京找到一份工作。而桐小懒听从了父母的意愿,留在了老家的小城市。

很长时间两人都不能见一面。2014年秋,国庆节的时候,桐小懒决定去北京找秦小雨。秦小雨满心期待地等在车站接他。

秦小雨带他去了北京的后海,那里有几条远近闻名的酒吧街。他们寻到一个叫“鸦儿渡口”的清吧里面,点了两杯果汁。台上一个穿着酷酷的女孩用沧桑的声音唱着朴树的《平凡之路》。

秦小雨一边听歌一边说,“小赖,我报了一个吉他培训班,准备学会了也来这里唱歌呢,怎么样,够不够酷。”

桐小懒故作严肃的说道,“不可以,我女朋友怎么可以卖唱呢!”

秦小雨本是期待的脸颊一下子就阴暗了下来。她嘟起嘴巴不说话。这时台上歌手一曲唱罢,场子里一时安静下来,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桐小懒突然笑了,“哈哈,要唱也是我卖唱来养你啊,傻丫头。”他说着站起身来。

桐小懒径直走到舞台上,和旁边的歌手和乐手交流了一下。然后把话筒插在话筒架子上,双手抱过吉他。

秦小雨被桐小懒的举动惊到了,呆呆坐在原地,眼神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桐小懒。

桐小懒清了清嗓子,“下面这首歌送给我最心爱的人,《给郁结的诗》。”

我喜欢站在未完工的两广路上喊你的名字

除你之外我对眼前的整座城市一无所知

我热爱你的心灵就像是那个下午的阳光

我喜欢走你走过的楼梯由下到上

那个夏天在我记忆里犹如一幅空白的画

……

那时秦小雨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而桐小懒觉得秦小雨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2015年冬,北京下了很大的雪。桐小懒用全部积蓄买了一支昂贵的戒指,准备到了北京就和秦小雨求婚,他甚至已经设想到了最美好的场景和幸福的未来,却没想到会先碰上秦小雨的父母。

现实和理想的关系就如同恶魔与天使,桐小懒没等到天使的将临就被恶魔带入了地狱。

秦小雨的父母在桐小懒面前毫不避讳地说,“小雨,婚姻要讲究门当户对,我们家不会找配不上我们的女婿……”,而一旁的秦小雨从头到尾缄默不言。

 

2016年春,桐小懒提出了分手。秦小雨在挽留无果后也选择了放弃。三个月后,她和父亲朋友的儿子张永志订婚,张永志是海南一家旅游公司的老总,年纪比小雨大9岁,身家千万。

 

火车穿过一条幽长的隧道,桐小懒白皙的脸颊在暗光下阴沉下来,他翻出昨天秦小雨发的信息:小赖,喜帖你收到了吗?后天我就要结婚了,你会来参加吗?

黑暗里的桐小懒看不出表情,只隐约听到他喉咙里发出微微的抽泣声。他紧握手机,却始终敲不出回复的字。在黑暗隧道的尽头,他睁开眼睛,伴随着窗外豁然开朗的光明,他阴沉的脸色也逐渐明亮起来。

 

第二天早上,火车到达中国最南边的城市。微风细雨中,桐小懒走下火车,到洗手间把脸清洗干净。他走进一个花店,买了一大束玫瑰,滴血的红色在清晨的雨雾里娇艳无比。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秦小雨回复了短信:你的婚礼,我当然会去。分手时我俩说好的,一定会去参加对方的婚礼和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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